枝被鹿捡走

是我始终拒绝成长吗

【双北】香暗度(下)

空空灵_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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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自那次桃林重逢后,两人跟没事人似的没再找过对方。直到鬼师妹六岁那年因为观摩仙侠大会使不慎被剑气误伤,撒扫地大抵是担心所以主动找上门来。
何田玉应敲门声拉开殿门,心想着谁这么自讨没趣在自己照顾小鬼的时候……然后他便瞧见了银发男子笑得满脸褶子地站在门口,还十分做作的朝他表示友好地挥挥手。
“何……大师兄?我可以进来看看鬼鬼吗?”
真是客套的开场白呢。
这个时候想起我来了,平时都在干嘛?就算没什么别的想法……当年攒下最起码的情谊总不能都抛飞了,当没我这个人似的。何田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时两人竟僵持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田,田玉?”撒扫地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试探般的再度开口。


算了。
何田玉叹了口气,妥协站到一旁让出道来:“请吧,撒……扫地。”
“我还以为你不认我了呢。”他还是忍不住怨了一声。
男子奔向外甥女的身形微微滞住。
然后他迅速转身望向仍停在原地的何田玉,眸子突然晶亮起来,仿佛那年人间。


“哪能呢。”
“你还欠着我好多好多好多酒钱呢!”


语罢撒扫地一溜烟地跑向自家小鬼,生怕被某人的眼刀戳个千疮百孔。对,他不是故意惹何田玉的,都是这张嘴啊,下意识的就……
皮过了的撒扫地心情甚好地弧了嘴角,却不知自己这幅表情落在鬼师妹眼里她只觉得害怕。女孩哆哆嗦嗦地滑进被子里,只留一双扑闪扑闪的眼睛看着他。撒扫地倒全然没什么自觉,只顾心疼地揉揉外甥女的头发顺便渡了点真气,然后掖了被角便起身离开。
他想多留会儿啊,但是门口那位的眼神恶狠狠得快要把他灼穿了……
“这就走了?”
“嗯,状态不错,没啥大事我就不瞎操心了。”他摆摆手,“……对了,谢谢大师兄照顾鬼鬼。”
又来了,这客套劲儿。
“她是我师妹,没什么。”


何田玉没好气带门送客,哪想撒扫地没走多远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掉头回来,扒着还没关严实的门缝强行又塞了一句:“明个让鬼鬼来后山玩玩吧,修养身心。”
“你也来呗,请你品品茶……这次不收茶钱的哦。”
对方还滑稽地挤了挤眼睛,逗得何田玉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脑子里除了费用不能想点别的啊。”
“不能。”


23


神经病。
何田玉超气的好吗!


他望向脚底抹油瞬间跑没影的撒扫地,有点气打不出一处来地狠狠一跺脚。
大师兄?房里的鬼鬼见状有点诧异,她可从来没见过平日里总是彬彬有礼的昆仑大弟子这般模样。女孩小心翼翼地拨开被子轻跃下床,小跑着走到何田玉身旁扒住对方的袖子。
她好奇地抬头问道:“大师兄,那个人是谁吖?”
何田玉低头,眯起眼睛温柔地理顺鬼师妹有点乱糟糟的头发笑道:“那个人啊……”


“是昆仑后山的扫地大爷哦。”
“你可以叫他撒扫地爷爷。”


翌日,何田玉领着小姑娘去到后山的桃花林,小姑娘兴奋抢先充上前去,一脸认真喊对面笑得一脸褶子的人“撒扫地爷爷”时,蓬莱皇子笑容渐渐凝固的表情,让他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真是出了一口恶气。


何田玉站在桃树下,一片桃色灵性般的伴之他身缓缓落下,当真是如玉公子举世无双。
何田玉故作优雅地冲撒扫地勾唇笑起,眸中揶揄。
然后他见银发男子慢步朝自己走来,手中执壶。


撒扫地嘴里念叨着的还是那句话:
“桃花落了,我便知是你临了。”


24


每日打扫后山的工作其实很轻松,毕竟昆仑明眼人不少,也没人会真的让蓬莱皇子干活。
他没什么事情,也就索性恢复了自己当年凡间隐居的状态,养花烹茶自在怡然。
只是不再焙酒了。
而过去伴着他的青衫少年,如今已纵剑自独当,玉笛尖顶处长啸。
那人也倒常来,多是带着鬼师妹的消息坐在他对面,端着香茗眉眼内敛深邃不见底。
——他的青涩少年终究是长大了。


无人时,撒扫地便执笔在本子上行书:


『小鬼 六岁
清晨在后山与七彩神鹅约架』
夹层里是:
【田玉 二百二十三岁
清晨在后山引落了遍山桃花,人面桃花相映红】


『小鬼 八岁
半晚在茅房门口打哭小弟子并抢走了一件法宝』
夹层里是:
【田玉 二百二十五岁
半夜闯入后山,睡眼惺忪,手脚还有点不协调地跟我告状】


『小鬼 十二岁
在后山偷摘昆仑百年才结果的果王吃坏了肚子
偷跑进师叔房间拔了他的两根胡子被责骂了一番』
夹层里是:
【田玉 二百二十九岁
气急败坏地抱着小姑娘来找我求药,一番折腾最后反倒是倚在我肩上睡着了
责骂了拔我胡子的小鬼……一时不知道该心疼小鬼还是欣慰田玉……于是我决定不蓄胡子了】


后来何田玉搜到了这个本子,于众人面前当做证据质控撒扫地。撒扫地虽不是凶手却难得的紧张莫名,探案过程中他不停祈祷着何田玉不要撕开本子里的夹层。
——这都是后话了。


25


昆仑没有掌门了。
虽然对外甚至包括大多数弟子宣称的都是掌门鸡关子闭关修炼了,但还是有人清楚其中缘由的。
比如鸡关子座下弟子何田玉。


原因很简单,鸡关子和徒弟小谷的恋情败露,小谷被杀并入凡终生为妖永世不得超生,而鸡关子则同被贬下凡间转世为人。
终究是殊途。
处刑前,鸡关子找来了何田玉,师徒二人坐在竹林里促膝长谈,和着月光持着杯盏,盏中水纹粼粼。
“徒儿以茶代酒……敬师父一杯。”
长者低下头,面目阴暗看不清神色。
“田玉,我记得你当年是饮酒的。”
可是自从撒焙酒不再焙酒后,我就再不沾酒了。
未得答复,鸡关子微微叹了声,然后端起杯盏一饮而尽。林中风声凄厉,他抬头看着对面苦涩浅笑:“田玉啊,我做错了吗?”
“师父……”何田玉斟酌开口。
“我没错。”以天下为己任的昆仑掌门打断了他,定定地直视在公众视角下向来端着天下为公的昆仑大师兄,瞳中复杂。
“不过是仙者相恋而已,我无错。”
“你觉得呢,田玉。”
“……”他别开眼,佯装不懂。


26


后来何田玉作为昆仑大师兄挑起昆仑大梁,在一次凡间追捕妖兽的任务中认识了一个男孩,眉眼间像极了鸡关子。他觉得此乃缘分,于是就将男孩带回了昆仑,见男孩还是白纸一张便索性赐姓“白”,取名“逍遥”。


“祝贺你呀,如今也当上师父了。”对面的人仿佛不受光阴打磨摧残,性子一如往昔随性自在,冲他举杯打趣儿。
“我……准备让他再学些日子就放他去凡间历练了。”何田玉自顾自地品茶,没接他话茬。
“一个人,你放心?”撒扫地显得有些惊讶。
“嗯。”他淡然。
“你以为白逍遥也会像你一样遇到一个撒焙酒吗。”


何田玉愣住。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对方,良久无言。
直到不记得是谁先别开目光才结束了这样有话难出口的尴尬气氛。


何田玉没再去后山找过撒扫地。
他在想,两百年前遇见撒焙酒,他错了吗?
两百年后重逢认识的是撒扫地,他错了吗?
……错的是我吗?!


27


这是一届不太平的仙侠大会。


甄厉害死在昆仑后山,许久未见的蓉仙姑碰巧回昆仑便刚好接下了调查真相的担子。
不巧理事中途扯出了不少陈年旧事,揭开了不少老底。
比如撒扫地是蓬莱皇子的事情被众人所周知;
比如鬼师妹清楚了乔大侠是她父亲,而撒扫地是她舅舅,她是蓬莱下一任继承者的事情;
比如白逍遥是鸡关子转世的真相;
比如甄厉害就是灭门蓬莱的罪魁祸首;
比如一切的开端乌皇元神被封印到了鬼师妹的体内,而现在则被当年的鸡关子转移到了何田玉身上;
比如……只有何田玉的无暇灵玉真身才能彻底结束乌皇元神一事。


他霎时间明白了。
为什么撒焙酒见到他就找他开玩笑地讨要玉笛,正是因为那柄玉笛上沾染了他的气息所以对方错以为那就是无暇灵玉。
而后来,后来……
何田玉不敢下想。


“我觉得都等了好几千年,就这么办吧。”在众人讨论那张消灭乌皇元神的密卷时,撒扫地不合时宜地站在一旁吊儿郎当地起哄,“一了百了,三昧真火!点火!”
他是怎么那样轻松的说出“一了百了”这几个字的?!
何田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眸中悲怆,那人投射过来的目光陌生的仿佛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路人。
太陌生了。
“你只听到要把我焚了你就高兴了!”何田玉指过去,声带发颤,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要显得过于激动。
昆仑大师兄真的有点伤心了。
或许远远不止一点点。


28


“烧了我吧。”
他漠然开口,无波无澜无悲无喜,仿佛那不是自己。
撒扫地等了那么多年,自己索性成全他。
谁叫最后错付真心的是自己。
何田玉带了绝望地阖上眼,这让他错过了银发男子瞳里一闪而过的痛楚。


29


最后乔大侠被冤成凶手,何田玉想着自己反正是将死之人也就主动认了罪名。
没有人怪他。
所有人都觉得何田玉没错。


当天晚上鬼师妹蹿进后山撒扫地的居所,她跪在地上求他能不能救救何田玉。
“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是不能让大师兄去死啊!”
小姑娘说着说着抽噎起来,紧紧攥着撒扫地的外袍歪着脑袋哭得愈发决堤,头上的步摇晃得厉害。
“舅舅……救救他吧……你们明明……明明……”话说到这个份上,都分不清鬼师妹嘴里嚷嚷的是“舅舅”还是“救救”。
“我会去的。”他突然不敢让自己的外甥女这么说下去,他害怕听到什么自己害怕听到的话。


就算鬼师妹没有来求他,撒扫地也会去的。
何田玉不能死。
他怎么能死?!
自己下午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就是为了激他死心继而不会为了他撒扫地做出半点牺牲。
可这个蠢小子完全没和他往一处想!
天知道他脑子怎么长的反而越来越坚定死志!


“何田玉!你根本没有你师父在信中写得那么伟大,你怎么会会为了封印一个暂时没有威胁的乌皇元神而牺牲自己的生命呢!你一腔意气行事,你考虑过自己的后果吗?!”何田玉回头看向一把摔开自己寝殿大门,一口气吼出一连串质问也不带喘气的男子,怔然。
外面在下雨,很大很大的雨。大到雨滴滴落声密集震耳如雷,眼前人浑身湿透,头发衣衫紧紧浸贴在皮肤上,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甚至第一眼都没认出人来。


这个人是有多着急,不披蓑衣不执伞,都忘了运功催动雨水避开自己开出一条干路来,硬生生从后山闯到昆仑内部。
自己都好多年没见过淋雨的人了呢。


何田玉看着他,毫无征兆地笑起来,笑出声的那种。
他挥手施法驱散了那人身上的雨水,眉眼弯弯。
“我确实没考虑过自己的后果,但是我考虑你的后果。”
“这么多年了,我让你如意一次。”
撒扫地来不及思考他这话其中的意味,他只一心念着眼前人的安危:“让我如意的话!你就现在跟我走,不要管什么乌皇元神天下社稷,我们像当年一样隐居着,我们接着焙酒赏花。”


30


“不。”何田玉语调温和说出拒绝的话。
“我师父当年问我,我是否知道自己对错,我没回答他。只要牵扯上你,我就看不清眼前的路了。”
“但我知道,你是蓬莱的皇子,你本不该落到如此境地。要说当年桃林相见还是一场错,否则也不会引出现在诸多是非。”
“我想要解决它。”
“撒撒,这次我确定自己没错。”
“你看雨这么大,后山桃花一定会落满半山。”
“你见花落,就当见我吧。”


31


后山桃花落了。
撒扫地那晚疏于施法,桃花便也遵循自然规律照常被雨水打落了。
世上本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在人为。
——人却天定。


无暇灵玉需在三昧真火中燃烧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彻底焚尽乌皇元神。
七七四十九天,撒扫地一日都没去看。
倒是鬼师妹倚着蓉仙姑的肩终日守在炉旁哭着,哭到没有泪水干干哽咽。
那是从小把她从小养大殊心照料的田玉哥哥啊。
她觉得撒扫地薄情。


32


最后一日,后山传来一声凄厉的悲啸。
那是源自灵魂的悲恸。


撒扫地盯着满地的残瓣看了整整四十九天,他不指望那堆落花能让自己如见田玉,他也不指望能埋葬自己的思念。
他只是空空的望着。


『红颜枯骨刹那间』


撒扫地忆起那日何田玉对他说的“这次,我觉得我没错”。
但是我没能拦下心存死志的你,我大错特错了。
蠢小子,你还是没有考虑我的感受。
你还是昆仑一心为苍生的大师兄;
我心尖上那个自私自利的何田玉。


33


撒扫地恍惚间睡去。


他迷迷蒙蒙间见到后山桃林如初般漫天绽放,微风在林中穿行却带不落半点绯红。
接着,他见到一抹青影遥遥行来,所过处暗香飘来落英缤纷。
那人怀里好像抱了一坛酒,嘴角盈着笑意。
他在离自己一步时站定,微微倾身将酒坛推入自己手中。
撒扫地看清了他的脸——
撒扫地听见彼时属于自己的少年笑着埋怨:“这是你当年把重伤的我送回昆仑离开后,我自己在偏殿花园埋下的一坛桃花酒。就算是再次的酒……埋了两百余年也成好酒啦,可是……你却没来得及陪我喝。”
他清秀的脸为难的别成一团,语气里带的撒娇更添了撒扫地对他的疼惜。
“田玉,我陪你喝……”


撒扫地睁开眼。
眼前是和方才一模一样的桃林,满园灿色,阳光倾泻下来在地上打出星点光影。而虚空中,花瓣飞舞,手中捧着的已经开盖了的桃花酒沁人心脾。
只是少了眼前的青衫少年。


他卧在树下,有花瓣自他眉心拂过,缱绻温存。
仿佛是何田玉留给他最后的吻。


34


“常疑即见桃花面,近甚来,翻笑无书。书纵远,如何梦也都无。”


后山的桃花再没有落过;
撒扫地也再也没有梦到过何田玉。


35


鬼师妹决定回去重建蓬莱,她觉得自己不能辜负大师兄用性命换来的蓬莱苍生再无阻碍。
“如果……皇舅不愿意跟我回去怎么办。”
白逍遥…不,现在应该说是鸡关子的男子坐在她对面,淡淡地笑:“他会的。”


自己昨晚去后山织了一段梦境,代赠了一坛酒。
而亲自去起风的,是那个住在撒扫地心上的人余下的最后一缕残魂。
“我昨天应了一个故人的请求,帮了撒皇子一件事。”


“……故人已故。”


36


蓬莱重建的时候种了大片大片的花卉,整个岛屿装点的满眼春色。但这其中,独独缺了原本蓬莱最具代表性的桃花。
那是蓬莱公主特意叮嘱的。


多年过去,现今蓬莱的繁荣使很多人已经忘记了当年它曾陨落,忘记了什么是乌皇元神,更多的人,甚至忘记了何田玉的名字。
撒扫地还是叫撒扫地,没有换回他本来的“撒皇子”也没有因为纪念某人而更成“撒焙酒”。


一日躺在园子里歇息的撒扫地见着了个误闯入的小家伙,那孩子脸上的慌张青涩和当年的少年如出一辙。
撒焙酒一样的人可能会再出现在谁的生命里。
但这世间终究不会再有一个何田玉了。


他温柔地对那个男孩儿打招呼,脸上安和:“你好啊,不用慌张……你是附近学堂里无意闯进来的学生吧,可以给我吟一首诗吗?”
男孩有点意外地眨了眨眼睛,还是应允怯生生的开口:“欲诉…闲愁,无,无说处,几过莺帘,听得……间关语。”
撒扫地突然接话:“昨夜月明香暗度,相思忽到桃花树。”
“那个……爷爷你错了,是梅花树。”


银发男子轻笑着点头。
诗背的确错了,但是他没错。
谁都没错——


那年粉瓣花雨,香暗度入他心的,的确是此间桃花树下的少年。













●END


【彩蛋♚


当年的撒焙酒和何田玉的相遇到底是对是错,人们各说其词众口不一,甚至当事人自己都无法界定。
但起码,撒贝宁和何炅的相遇他们都确定没错。


这天是七夕,一个原本意义是女儿节却慢慢流传成情人节的节日。
秉着中国的情人节买什么玫瑰的的想法,撒贝宁极为头疼给自家炅炅老师的七夕礼物。
直到他看见一个青衫的姑娘倚着一棵开得旺盛的桃花立在路旁——
夏末秋初怎么还会有桃花?
他有些好奇地走上前去,闻脚步声,那名女子抬起头来,见是来人,冲他温和地笑。
“七夕,要折支桃花送心上人吗?”
撒贝宁听见自己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
意识再度飘忽回来,他已经回到了何炅临时居在北京的酒店门口。而手中的桃花枝还真实的存在着,颜色鲜活的如同未离树木。
撒贝宁尝试回想那个不由分说赠与他花枝女子的音容,可脑中却犹如记忆缺失一片空白。
只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自己好像在很多很多年以前见过,而这个人的面孔……又是一个自己十分熟悉的,古灵精怪的姑娘。
思绪飞转间,他已经步至何炅客房。
算了。
撒贝宁轻呼出一口气,推门而入。
“炅炅,七夕快乐。”昨天他们一起在中央台录《开学第一课》,因而难得有了机会一起过七夕节。
何炅正在清理行李,见来人手中单执着一支桃花枝的模样有些滑稽,忍不住笑。
“哟,撒撒你哪里弄来这样明丽的桃花……还竟然在七夕送我啊。”他嘴上虽不留情,但还是心情甚佳地接过花枝。
下一瞬满枝桃花无风脱落,且还不是直接下降而是围着何老师打几个绯色的旋才缓缓垂落。
空空留着撒何两个人站在原地干瞪眼。
“我,我的意思是,纵万种桃花加之我身,我也只撷取你这一朵。”
“瞧把你给能的,救场功底派上用场了。”
瞧着对面有点尴尬的撒贝宁,何炅也不忍心在接着打趣儿了。他还是紧紧地抱着那支已经光秃秃的桃花枝,倾身向前凑近对方,迅速在他嘴角上偕了一口。
何炅暗下声调,撒娇般轻轻蹭着撒贝宁的脖颈,在他耳畔吐息。
“我很喜欢这个,七夕快乐,撒撒。”


好多年后,撒焙酒的桃花还是为何田玉落下了。
而现在的何田玉也不用再纠结到底是称对方“焙酒”“皇子”还是“扫地”了。
撒贝宁永远是何炅的“撒撒”。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辛苦啦( •̀∀•́ )
●比心留下小爱心/小蓝手/评论的天使w

【双北】香暗度(上)

空空灵_東北:

【撒扫地&何田玉】
●双北无差/撒何/何撒
●BE预警/有彩蛋!甜的!!!/字数1w+
●分上下两次发完
●明侦仙梦昆仑衍生/无何鬼情侣设定
●早就码完的七夕贺文 lof抽一直发不出来嘤
●有ooc都是我的错



瑶宫寂寞锁千秋,九天御风只影游。
不如笑归红尘去,共乘飞花携满袖。


01


昆仑派的掌门鸡关子近来新收了一徒入门下,有窥得其面目的弟子皆言,那孩子面若羊脂洁玉,温润内敛,一看就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他想着男孩既然已踏入昆仑修仙,俗名往事应抛去换新,故寻思起个新名字。


在外游历的蓉仙姑正好回来,偶然听闻此事兴冲冲地前来凑个热闹。她见男孩乖巧聪慧,心下欢喜乘兴赐下个名字。
“便叫田玉吧。”
男孩姓何,从此以后被唤作何田玉。


02


何田玉是掌门鸡关子收下的最后一个关门弟子。
鸡关子对他很是上心,殊心传授毕生所学。


很快的,何田玉到了弱冠之年,修炼一时竟遇到了瓶颈难以精进。
“修炼一事自是需要漫长光阴打磨的,你年纪轻轻有此成就以为不易,田玉你不必着急。”坐在上首的道袍老者不动声色,打量着自己的小徒弟。


“掌门师兄,依我之见不如让我带着田玉去凡间历练一番,寻些机遇自然而然也就突破瓶颈了。”一旁着着桃衫的女子笑着开口,赫然是赐给何田玉名字的蓉仙姑。


“蓉师妹莫不是又想下凡游玩了。”
“我哪有!”


03


鸡关子最后也觉得蓉仙姑说的有几分道理,允了建议让她带何田玉下了凡。
足足在昆仑憋了二十几年的蓉仙姑瞬间释放了天性,天南海北四处游走好不自在。
一个不留神就把何田玉给丢了。


04


蓉仙姑一开始还是有些着急的,虽然知道对方已经是个二十几岁的人了还是个修仙的有充足自保能力,但还是忍不住内疚和慌张。
二十多岁在她眼里,还只是个孩子啊。


蓉仙姑连忙传音至昆仑告知:“掌门师兄!田玉他……”
“无妨。”鸡关子仍是淡淡然然,挥了挥手中的拂尘示意她停下,“自有缘法。”
天地间命数冥冥已定。
很多事情一开头就写下,都不是巧合。


05


何田玉和蓉仙姑走散后并不十分慌张,毕竟对方那种因为下界云游提起的兴致引发的速度……任谁也赶不上啊。
正常正常。
他气定神闲地立在虚空中径直往下看——眼中落入一片绯色,桃花千树万树盛开,美的摄人心魄。


还不赖。
何田玉满意地降下,一不留神带了满袖的微风拂入林中,撩得粉翼翩跹,落英缤纷。满目的花瓣掩了他的视线,迷乱了心神。
隐隐看见一人白衣胜雪,独坐林中。那男子抱着一坛酒,唇边残着酒痕,含着笑意。


“上仙蓦然来访,可是惊落了贫道的桃花呢。”
“敢问这惊扰之弊,上仙作何补偿?”


06


为落花作补偿?何田玉听闻此言,望着对面笑吟吟的男子觉得有些诧异。但凭着多年礼教修养,他仍是驻足抱拳,礼貌开口致歉:“当不起上仙一称,前辈唤我何田玉就好了。”
“不知前辈在此休憩,不慎撩扰所种桃花,在下致歉。”


“何田玉?”那人微眯起眸子,“我也不是你嘴中的‘前辈’,山居野士罢了。”
“我姓撒,你干脆直接叫我撒焙酒好了。”撒焙酒点点他,示意其走近。
“不过你还是要赔我的桃花,这样吧,我要你的那只玉笛。”
啥?何田玉有点回不过神来,他反手抚上腰间的笛子,身形竟都颤了颤。
师父临行前特意送给他的法宝诶,不会就这样赔出去了吧?!


“瞧把你给吓的。”白衣男子突然笑出声来,“笛子不错,我挺想要的,但总归不会这般潦草的要。”
“田玉是吧,过来。”他挥挥手,“老夫屈尊讨好一下你,说不定你就送给我了咯。”


07


说是讨好,其实就是嫌一个人喝酒过于寂寞,想拉个人作伴罢了。何田玉坐在竹屋的台阶上托腮想着,望向桃林深处摇着桃树的撒焙酒。


但是不得不赞一声,他酿的桃花酒真是好喝。不然怎地就让不食人间烟火的自己醉了,甘愿溺在尘世舍不得归去。


撒焙酒抬起头来,回首看向他,青丝随着动作沿着肩膀倾下,嘴角自然地弧起。
“傻看什么呢田玉,过来帮我摇桃花吧。”
“来嘞。”
或许驻足此地的原因也不止美酒一种。


08


何田玉还是记得自己下界的目的是为了修行突破瓶颈期的。
但是这也怪不了他吧…谁教这个人赖着自己不让放行,说是桃花酒的酒钱总得想个法子抵消掉……对,不能说他何田玉不坚定,都是撒焙酒的错!


他不知道是多少次这么对自己说。


说起来,撒焙酒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而且涉及范围极广。上至禅理,下至市井,整个人活的通通透透,自在随心。何田玉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自己的师父虽也是通晓万事,但总是一副超脱淡漠的模样。而这个所谓的山居野士,身上仙风道骨味尚不缺失,烟火气儿也是十足。


何田玉和他待在一起,倒是了悟到不少东西。
那些往日在昆仑不曾接触到的,在这里都能由撒焙酒毫不忌讳的说出,无保留的教授。


但何田玉不觉得撒焙酒对他是老师一样的存在。
那个人捧着着满袖花瓣向他走来时,执起酒盏与他碰杯时,滔滔不绝犹如指点江山时……都能不知不觉间扰乱他的心神,脸上发烫,心跳加速。


那不一样。


09


何田玉唤他前辈看上去是有点抬举,但若真要论起来叫前辈都有些屈尊了——
撒焙酒是蓬莱仙岛的皇子。
虽说是个不称职的皇子。
因为他不喜欢那里,那个背负着沉重使命的地方让他喘不过气来……所以他很不大丈夫地选择了逃离。


这一路走来撒皇子见识到了很多事,市井里的糟粕淫乱,深宫里的勾心斗角,人心叵测。看来看去其实还是蓬莱最好,与世无争安宁祥和。
可他还是不想回去,回去意味着他又要重新面对他不愿接受的一切。
于是撒焙酒寻了处深山,种下一片与蓬莱相同的桃林,就这样隐居着。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住很久,直到少年携香风从天而降。
许久没见过仙界的人了。


那个青衫的少年一开始冒冒失失闯入桃林,风起冒犯似地带落了花瓣。不过撒焙酒还是对这孩子初印象不错,毕竟长得好看的人,谁不喜欢嘛。
所以他笑着开口,装着讨伐问其要补偿。
哪知涉世不深的少年当了真,慌慌张张的懵懂作态落在他眼里,让他心里更添上了几分喜欢。
还是个孩子呢。


不过那支笛子……
撒焙酒猛的想起自己平日里从未想过的使命来——
田玉啊。
撒焙酒把他留了下来。


10


宁静是突然被打破的。


蓬莱最终还是找来了,但也许是因为熟知这位皇子爷的脾性,对方并未直接逼上门,而是想了点法子塞了些妖兽入山,想要惹自家皇子不堪烦扰自行妥协。
山中多了奇怪的气息,何田玉在撒焙酒之前就早早敏锐地发现了。但生性单纯的他没有多想什么,只当是此处灵气四溢才引来了妖兽,有靠近桃林的自己就默默解决了。
安稳如常,撒焙酒一时竟也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没来得及察觉到——


首批妖兽未显成效让蓬莱注意到了何田玉,私下调查发现其是昆仑中人……怎么会和皇子在一起的?
罢了,这不重要。
年纪轻轻本事到有几分造诣……
蓬莱来人只把重点放在了带皇子回岛任务的成功与否上,没想其他的,只顾增添妖兽质量不论其他。


许是任务奖励太过丰厚,使者见事久无进展甚至从族内借了看守乌皇元神的神兽来滋事,几近是不择手段。
他知道,神兽固然强大,但不至于让皇子招架不住,生出危险。


11


但何田玉不行。
再怎么天赋异禀,道行尚浅哪来的气力对付蓬莱神兽。
但是少年固执啊。
不能让妖兽坏了好好的桃花林。
毁了撒焙酒的桃花林。


12


撒焙酒恨透了自己,为什么要孤身下山把何田玉一人留在山上。
我蓬莱私事什么时候得牵连无辜了?!
这次来的人是没长脑子还瞎了眼是吗!
看守乌皇元神的神兽可以随便外用吗!
观察了这么久连什么人不该碰都不清楚吗!
不就是个皇子吗我他娘的还真不稀罕!


蓬莱来人大气不敢出地缩在一旁,看着满脸煞气杀意冲天的撒皇子搂着近乎没气的何田玉,一下使出数百年积淀一直压制未曾使用的法力,击杀那头因为受了血气凶相毕露的蓬莱神兽。
他什么都没敢干涉。
他甚至猜测撒皇子下一秒就会把矛头转向自己。
他觉得自己选了所有选择中最糟的一项。


撒焙酒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料中的杀意,而是布满无尽的冰霜,毫无情绪显露。像是…没了生气。
然后,他听到了他认为是最不可能的一句话。


“我跟你回蓬莱。”
“族里给我一根凤凰金翎,我就跟你回去。”


撒焙酒如愿拿到了凤凰金翎,他转着手中熠熠生辉的金色羽毛,发愣。
——我还是做错了吗。
这次,蓬莱使者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想自己大致猜到了皇子爷要做什么,小心翼翼开口试图迂回:“皇子殿下,那可是您五百年的修为……”


“闭嘴。”
撒皇子没多看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一个字,挥袖一招飞过去,直直把对方身形嵌入地下三分。


他讨厌这个身份,讨厌极了。
但是,他决定从此以后要为这个身份负责下去。
撒皇子真的不想再多出什么额外的纰漏了。


13


何田玉最后醒来是在昆仑自己的寝殿里,蓉仙姑坐在他床头歉疚地苦笑,而鸡关子背对着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态度。


他有些迷糊,脑中存留下来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被赶来的撒焙酒抱在怀里,浑身伤痕怕是挺不过去。何田玉还隐隐约约记得那人浴血而来,嘶吼着骂他是个傻子,但自己只是笑了笑,勉强活动手指松开紧握的玉笛任其掉落。
“前辈,你回来了。”
“哝,反正,我也没什么,日子了,偿不了你,的,酒钱了……还是,拿笛子抵账吧……撒撒。”
然后视觉慢慢被剥夺,眼前只剩黑暗,空留他的嗅觉迟缓地没有褪去,鼻尖久久萦绕着那人身上好闻的桃花香气。


而现在,何田玉努力用明显还处在混沌状态下的大脑分析,试图找到一点可以将面前的一切圆起来的线索。
我怎么还活着?
为什么我在昆仑?
……撒焙酒呢?!


“是蓬莱的撒皇子把你送回昆仑的。”许是不忍心看着少年皱眉苦想的样子,蓉仙姑柔着嗓子开口解释原委,“他把你送回来的时候你几乎都…可把我们吓坏了……索性撒皇子他……”
话到这里打止,她偏头过去不再看他也不再开口。


“撒皇子用了凤凰金翎。”
鸡关子转过身来,神情一如往昔的淡然。
但往仔细看,可以瞧出男子眉间微弱的内弧。
“必须辅助蓬莱之人五百年修为才可启用的起死回生的秘宝。”
“是他害了你,然后也救了你。”


皇子,蓬莱,凤凰金翎,修为,起死回生。
是这样啊。
何田玉听懂了,他低下头,从床头处拿起那柄玉笛执在手上。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保持着这个姿势,发呆。


“谢师父告知。”
何田玉最后只回了这样潦草的一句话而已。


14


天上一日,凡间一年。
何田玉自以为极长的一段时光,其实也不过弹指。
所以他想,那些自以为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许也不值得令人念念不忘,思之如狂。


他在自己昆仑寝殿的后园里翻了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棵桃树。何田玉拜托师弟下山寻了一坛桃花酒,他隔着厚厚的酒坛闻了闻,有诱人的酒香勾来,但不是再是往年自己所熟悉的了。
他把这坛酒埋在了这棵桃树下。
何田玉想,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把它取出来了。
也就昙花一现——


15


白驹过隙。


或许人只有回首过往,才能意识到时间流逝的速度之快。
意识到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事情——


鸡关子爱上了自己的徒弟小谷,两情相悦未惧门规;
蓉仙姑决定彻底不再插手蓬莱内事务,当个无权的散人自在逍遥去;
而何田玉,从当年那个青涩的小徒弟变成了门内众人爱戴的大师兄,开始管理门内事务学着挑起昆仑大任。


变了很多吧。
但这也许都刚刚好。


16


蓬莱灭门的消息传到昆仑时,已经太迟了。
一个曾那样兴盛的门派,被毁灭的却那样迅速,仿佛十分轻易似的。
昆仑主殿上,长老们热切地讨论着这次的是非,一时人声鼎沸,观点对策各抒己见。
而往日里意见颇为犀利到位的何大师兄此时却不发一言,他坐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手中紧紧地攥着那张传来蓬莱噩耗的信纸。
何田玉在发抖。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大殿,脑子里不知怎地一片空白,走着走着竟走到了山门。
路过的弟子朝他恭恭敬敬地打招呼,这才让何田玉回过神来,他端上一副平易近人的招牌微笑,挥手示意。
平日与他相熟的师弟见他这幅模样,显得担心地问候了一声:“大师兄?师兄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感觉您脸色不太好啊。”
何田玉闻言一愣,连忙摆手:“没有的事,你的错觉吧,但还是谢谢师弟关心。”
对方没再说什么,作了个揖也便离开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昆仑大师兄暗地里摇头苦笑,调转了身子也准备离开这个自己恍惚间行至的山门。
走之前,他下意识巡视四周观察门内情况时,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侧门处聚集起的人群。何田玉好奇地走上前查看——那是一个襁褓包裹住的婴儿,看上去有个周岁的样子,嘴里咿呀咿呀说不清话,小手上下笔画。有眼尖识出他的弟子在让路的同时也叽叽喳喳地解释着缘由,大致总结起来也不是多新颖的内容,就是个被抛弃在昆仑派门口的婴儿罢了。
何田玉以为自己会这么简单的总结的。
但是他没有。


因为他从这个孩子澄澈的瞳孔里隐隐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也从这个孩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何田玉微微瞥眉,随即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婴儿,往鸡关子寝殿行去。
他觉得自己又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可鸡关子没给他指点。
道人坐在高台上,手里摩挲着那只名叫“莫失莫忘”的铃铛,苦笑摇头望向他。
“田玉,为师的处境和你没什么两样。”
“能指点你的不是我。”
何田玉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抱着婴儿站在原地看着他发愣。
“关于你的内心,我帮不了你,但是首先最紧要的事是……”鸡关子朝他伸手,“这个孩子,很特殊。”
“你处理不了,交给我吧。”


17


几百年过去,何田玉本以为一切都淡了。只可惜时光沉淀,气息反而愈发浓郁悠长,再次唤起反弹愈烈。那股熟悉的桃花香气萦绕在他的周围,再一次祸乱了他的心。
“谁都不能解你心结,除了你自己…和在你心头打上结的那个人。”


他眼前蓦地浮现出一个白衫男子,三千青丝,明眸皓齿。
那个人执着酒盏,冲自己举杯潇潇洒洒地笑:“田玉。”
“……撒焙酒。”


18


何田玉从未去过蓬莱,他对于那片仙境的全部印象,就只余撒焙酒在他心中扎根下的,大片大片灿若烟霞的桃花。
昆仑也在后山种着桃花,据说虽及不上蓬莱盛况,但也算是美景了。
用了个“据说”,是因为何田玉从未去赏过。
待在昆仑两百多年,他很少主动去接触蓬莱,桃花类的相关字眼事务。何田玉害怕一旦触碰,思绪会不受控制地被回忆潮水般的淹没。


最近门里不知何故又兴起了去后山桃林赏花一事,原因是弟子间传言,那里的桃花栖于枝干上不会掉自然坠下,管你是风过还是人工用尽解数施法,都不能令其动摇半分。
这稀奇事儿还是最近才发生的,当真奇怪。
若是放在平常,何田玉对这种跟桃花搭边的轶事定是不感兴趣的。可近日多出了疑似蓬莱弃婴出现昆仑这茬……他倒是起了兴致想去看看了。
听说何大师兄要亲临后山桃花林,弟子间特意传播了不去打扰的消息,让大师兄独自体验。


世人皆言桃花俗气,过于明艳夺目。
何田玉不以为然,他倒觉得桃花明媚大方,不娇作扭捏,潇潇洒洒自在盛开,至于夺目也是自然的。
他遥遥便望见了那片芳菲,甚至仿佛衬粉了半边暮色,满天缤纷。


而林内实况似乎也正如众人所言,遍地青翠无半片绯色花瓣掩盖,也无零星桃红在半空中盘旋。
他还没走进去,只是远观就已经能大致分辨情况。按说达到目的,依何田玉性子本该打道回府的,可今日不知怎地,他忍不住想要更往前些,心中升起浓烈的想要刨根问底的欲望来。
何田玉迎着拂面的微风行去,夹带起的发丝拂过脸颊的同时顺便撩痒了他的心。何田玉定了定神,轻抖广袖探手握紧了腰间别着的那柄玉笛。


行之桃林边缘处,他停了下来。
何田玉隐约瞧见桃花掩映中,于星点绯红中屹着一个人。那人背着自己,虽身着的白衫有些不着打点,但胜在其银发如瀑皎色堪雪。
他错觉自己在空气中感受到了氤氲的旧人气息。
没再犹豫,何田玉迈步踏入了这片据说不再落花的桃花林——


下一瞬,满天如雨无风而落,花自于空成景;
林中人两人一时俱是身形一颤,然后同是按耐下性子心有灵犀般的,一个回首,一个抬头。
识得故人面孔。


何田玉顿在原地,仅仅径直对向那道目光,仿佛这样就能看穿看透他没有参与的两百余年。可最后先有怯意败下阵来的也是他,何田玉想自己大概是无所适从那人眸中的灼灼……
和难以掩饰的悲凉。


“田玉,你看。”
对面的人突然开口柔声唤他,何田玉再次抬头,一眼便落入了他瞳中柔软。
“桃花落了,我便知……是你来了。”


撒焙酒笑着。


19


他乐得看见少年容颜如旧,风华正茂,哪还在乎那时自己的一夜白头。


蓬莱之陨,大部分原因在他。
平时不见式微,但若碰上硬骨头那简直是枯枝拉朽的溃败。
根基早毁,任他撒皇子再天赋异禀也无力回天。


蓬莱公主临终前,撒皇子守在她病榻前泣不成声,愧疚和痛苦绞着他本就死去的心,困扰着他本就混沌了的大脑。
“……都是,哥哥没照顾好你……”
按说凤凰金翎尚还剩下两根足以救她性命,可惜撒皇子早已付出过五百年修为给何田玉,现在再渡完全填不满。
“我还是做错了。”


“……哥哥,你没错。”突然的,榻上女子费力睁开眼,勉强出声打断了他,“你诛杀以守护为使命却伤及无辜的蓬莱神兽没错,你耗费一根凤凰金翎救那个昆仑的小家伙没错,你付出五百年修为也没错……”
“你就错在当初逃避,离开了蓬莱。”
“所以当这一切本没错的事情连在一起,你就错了。”


撒皇子直直望着她黯淡却清澈着的眸子,然后慢慢弯下腰凑近公主,敛眉不语。
“小鬼呢?”蓬莱公主再度开口。
“在外面呢,你若是想见哥哥就帮你抱进来。”他轻声道。
“……不了,”她幅度极小地摇头,示意撒皇子搭上她的手,“哥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鬼鬼的父亲是谁吗?”
“……是乔大侠,也可以说……是拜月教的乔教主。”女子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着。
“……”他只顾握紧妹妹的手,不发一言。
撒皇子心中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震动,短暂的惊讶过后他只存一个念头:让妹妹活下来。
“你,你别说了……”


“哥哥,我爱他。”
“……哥哥,你觉得……我,我又做错了吗。”
不过就是不小心爱上了一个人而已。


20


撒焙酒杀了伤害何田玉的蓬莱神兽没错,为了救人耗费五百年修为也没错;
但撒皇子杀了看守乌皇元神的蓬莱神兽有错,为了救一个昆仑小辈而浪费五百年修为有错。


撒焙酒为何田玉报了仇,救了心上记挂的人;
撒皇子破坏了蓬莱防守,失了保卫蓬莱的战力。


而现在,站在昆仑后山桃花林内的白衫男子和昆仑大师兄何田玉面对面,彼此隔着满目飘扬的花瓣神色复杂。
曾是青丝倾溢酒盏虚晃的银发道人握着扫帚,朝他露出一个傻气的笑来。
“在下是昆仑新招的门童,撒扫地。”
“见过大师兄。”


何田玉觉着心口剧痛。


21


那个被弃在山门的婴儿是个小姑娘,襁褓上绣了个“鬼”字,昆仑众弟子也就称她一声“鬼师妹”。
鸡关子将其收入门下,小师妹的日常起居也就交给了何大师兄照料。门内明眼人都能看出,大师兄对这个捡来的小师妹甚是上心,宠得没边儿,谁若是敢欺了这小姑娘,那就等于是拂了何田玉的脸面,定是要挨上一顿教训的。
有嘴贫的弟子忍不住调侃:“大师兄你看鬼师妹的那个眼神哟,莫不是想疼出个童养媳出来吧?”
“安心修炼,说什么胡话呢。”他每每都是否定的言辞,无奈地笑着拂袖离去。


鬼师妹性子古灵精怪,颇是讨人喜欢,自己也是真心的疼爱。
但是……何田玉很清楚,自己在看她时眼里的那股惹人编排的缱绻绵柔,是对着另一个人的。


对着鬼师妹身上撒焙酒的影子。





●TBC

爱人呢

ka:

“那你就随叫随到说到做到吧。”


“比如你要永远爱大帅哥李振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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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开电脑的话搞超链接比这个简单一百倍,这只是方便手机党的……

【洋岳】温柔

   完结了啊

第十二章
   那天之后,四个人几乎没有再聚过,总归是尴尬,木子洋和灵超倒是常见,在家里,出通告,本身公司就在给两人营业,对着镜头一个微笑下面铺天盖地的尖叫声,两个人都很习惯,偶尔的接近,似是而非的眼神,艺人吗,总要习惯的。粉丝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操控,自家哥哥什么都要随着自己想法走,行事不能有半点差池,否则满盘皆输,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这么多年过来了,这些学的还是可以的。直到他们合约到期的前一天,灵超突然的微博才看得出来对这些不成文的规定他依然不屑,他转发了最初的那条“TO BE THE ONER”不过带了两个字——“再见”,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李英超,你想干嘛!”木子洋看着人隐隐猜到了原因,满心的抓狂,“保护你啊,哥哥。”灵超看着他洋哥笑容很甜,像他们刚刚遇到的时候,“我还是留不下你,那就努力让你多欠我点,这样你才能记住我不是吗?”“你疯了,你的前途,粉丝你都不顾了吗?灵超,我跟你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你不喜欢舞台吗?这条微博你先发和我先发都没差,反正都是通知。”两个人越来越激烈的对话,直到岳明辉和卜凡到达才消停了一会儿。“儿子,你该跟你几个哥哥商量商量的,哪怕我们一起都好过你一个人承受啊。”岳明辉习惯性上来揉小孩的头发言语也是淡淡的不满,不满他一个人承受所有,什么都不说,“哥哥们一把年纪了让你一个孩子冲我们前面这算什么事啊。”“岳妈,这是我的决定,谁说都一样了,反正粉丝们都不会接受,挨几天骂就好了,时间长了,都会忘的。”灵超满不在乎的说,可是在场的谁不知道他对舞台的执念,不知道这件事第一个说的要接受多大责难,“唉。”岳明辉撇了一眼旁边的木子洋,都是债啊,牵牵扯扯的理不清断不了。另一边,木子洋也转了灵超的微博,发了再见,祝四个人都前程似锦,岳明辉和卜凡也只能陪着一起,公司看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灵超突然的微博,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这会儿缓过来了公关也开始运作,官方发了声明,宣告四个人的结束,也预告了单人的发展,木子洋不吭声拉着灵超把人带上天台,“灵超,我找好新公司了,你知道的。我们...”灵超低着头,低低应了“我知道,洋哥,你说吧。”“我们以后就别联系也别见面了。”木子洋冷静的说了他本来就决定好的事,只是看着小孩一直低着头,他心里也堵得慌,下一秒就看到人抬头看着他,脸上依然是笑,只是红了的眼眶到底藏不住,“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李振洋,再见。”“小弟,你还小,等过两年你就不会记得我了,这世界比你想的繁华,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灵超听完木子洋的话不再开口转身下了楼,不是的,木子洋,世界繁华,前程似锦,我不可能忘记你的。小孩还小,不懂大人的世界,不知道爱情不由人,他以为一腔热血总能融化万丈高墙,却终究只得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那天之后他再没有见过木子洋,直到三年后岳明辉和卜凡的婚礼,在冰岛的Reykjavik,他们都在场,木子洋牵着一个女孩,眼神温柔,一如当初那几年看着他的眼神,他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只要他想他可以喜欢所有人,他的温柔像游戏里的新手礼包,人手一份,只除了岳明辉所有人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整场婚礼很美满,岳明辉和卜凡,他们天作之合,在地球的最北端接受了神明的见证,今天起,他们只属于彼此。木子洋藏的很好,他脸上带着最真实不过的笑容,这几年他演技越发纯熟,除了灵超没有人看出来他眼底的痛苦,灵超想,原来还是公平的,你所辗转反侧的,得不到舍不下的,他也在与你经历一样的事情,木子洋,你我之间,终究没什么好说的,那些缠绵悱恻,情深不寿都不过是我强求来的,万丈高墙我是进不去了,只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彻底毁了它吧。